叶情落在长秋宫所做的顶撞之举,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
于是嘈杂又喧嚣的议论,便充斥在怀思宫的周围,叶情落看着腿上还未消散的大片乌青,一种叫做气馁的情绪,让她变得无比沮丧。
她生来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惯了。此次入宫,本来就指望着可以扳倒叶辉,但着实不算顺利,虽在宫中折腾了一起又一起的事端,但桓帝依旧耐着性子,未与她做真正的计较。
这并非是一个成熟的帝王有多么的大度,也并非顾念,她是桓帝大哥的外孙女的这点血缘关系。而是他在故意吊着叶情落的胃口,一步一步挑战着叶情落的耐心。
再难驯服的马儿,也会害怕遇到有耐心的驯马师。
叶情落膝盖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她却开始驯服于桓帝的威严。虽然主要是因为她的腿不良于行,只能窝在宫中,什么事都惹不下。
册安近日时常来怀思宫走动,对于叶情落的殷勤热络更胜从前。床头桌案处,纤纤如玉的瓷瓶内的上好药膏便是他托人送来的,据说一两值千金。
叶情落任由它被放在那里,碰都不肯碰。
时光荏苒,不过是几日的流水匆匆,却被闷在怀思宫的叶情落,过出了几年的荒芜。顶撞皇后,惹恼了贵女,一群眼巴巴在宫中伺候的宫女太监拜高踩低……金碧辉煌的牢笼变得越来越紧,一步步在压缩叶情落这只鸟儿的空间。
桓景23年八月二十三,更隆重喧嚣的热闹,概括了上一波由叶情落引起的惊涛骇浪——苏浔得胜还朝。
在苏浔还朝的当天,叶情落终于如愿和桓帝谈好了条件。那便是叶情落必须先完成封禅泰山的典礼,再由桓帝派监察史将叶辉勾结外敌之秘事,徐徐查个水落石出。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桓帝的缓兵之计,但又只能按照他的要求来。
不过是一个多月未见,苏浔的姿容落在叶情落的眸中,就如同被狂风碾压吹散后的芙蓉,可惜了曾经那副胜玉般的面庞。
她早有耳闻,塞北的天气,往往是冰雪如同天幕般覆压而下,常年奇寒。酷烈的冰雪让苏浔的躯体变得黑瘦,再加上经受了风沙而干燥紧绷的皮肤,越发衬得这个人憔悴的毫无血色。
她不自觉的开始鼻尖酸楚,不只是为自己这一个多月以来进宫之后所遭受的委屈。更是为眼前这个男人,在塞北大战中死里逃生的庆幸。
盼君安稳,岁岁年年。
也许我在不堪和侥幸中艰难的存活,但是在心中仍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自觉的在心中期盼你一切顺遂。
叶情落本来被动应付桓帝差事的内心,从麻木僵硬中解脱而出。众目睽睽,她只能小心翼翼的偷偷的用眼角余光,默默的看向苏浔,一眼又一眼。阳光下折射于路边之处闪闪发光的烟尘,仿佛开出来一朵又一朵雀跃的花。
苏浔目不斜视,作为功臣良将,和叶情落这个钦天监嘴里的稳定江山的标志,并排走在皇帝身后,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群臣。
不多时,叶情落便被乌压压的人群遮蔽住四下远眺的目光。蓦的,就好似重新回到了宫中,乏闷和憋胀席卷而来。她停了一步,又在下一时刻努力往前大步行进。
没有人愿意等她一步,无论是登泰山,还是耕耘仕途功名,悲凉的风刮过了一阵又一阵,只留她在原地,形销骨立。
泰山陡峭险峻,爬到半山腰之后,轿子子之类的便无法往上穿行,于是诸位贵人包括皇帝在内,大家都舍弃了等级约束下的安逸,只能一步一步,井然有序的按照阶级纲常往上爬。
苏浔是行伍出身,纵使重伤在身,在此刻也比叶情落走的顺利。于是他时不时的不动声色的拖她一把,让她不至于跟的太过于辛苦。
这动作做的熟练,就好比排练了许多次。叶情落被他这番动作一次次撩拨的心情激荡,默默的咬紧下唇,逼迫自己清醒,酸胀僵硬的腿在竭力的呼吸下,一路仓皇奔走。
叶情落不仅脚下忙碌,心间也是一通胡思乱想。虚幻和现实遥遥相应,这一程不间歇跋涉的勉力复仇之路,也许更像是一个笑话。
江山九万里,对于宫阙宠妃无数,志在宏图伟业千秋万代的桓帝。他哪会轻易地便达成她这个小小孤女的愿望?就算是她圆满的完成了泰山封禅大礼,桓帝的承诺八成也会一拖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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