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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讲话。”成渊伸掌拍拍他的手背，“跟你说真格儿的呢。”
“我跟你说过真格儿的没有？”纪历脸色有些不好，“你还不是老这样么？”
“你是好好说的吗？”成渊闻言就又数落起他，“不是哥们把你灌醉了拖回家去睡，你能说啊？吉利，哥们觉得跟你是过命的交情，那个……就算是中暑也过了命不是？你把哥们当个外人，信不着……这位真是优质男，你……”
“还好意思说是灌醉了我。”纪历打断成渊的不屈不挠，冷然哼道，“以后别指望我再给你过生日了。”
“我让成森炒了你。”成渊立刻就威胁人，然后看见纪历一点儿害怕的意思都没有，态度又放软了，“真不给面子啊？真不考察考察啊？这级别的不好碰啊，过这村可没这店儿了啊！”
服务员端菜上来，纪历提起筷子就吃，吃了两口指着锅包肉说，“你是回回必点。都跟你说了这是馆子菜，属于东北菜系里的洋货，我对它缺乏味蕾记忆。”
“我的味蕾不缺记忆。”成渊不乐意道，“问你吃啥不说，菜一上来你可就开始挑刺儿。洋货怎么了？我十来岁就跟着成森吃馆子，属它记得深。那时候成森抠的，整天豆芽炒粉酸菜炒粉芹菜炒粉，我都成嗦粉的了，吃一回肉可不容易。这还是酸甜口，哪有小孩儿不爱吃的？”
纪历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那快吃吧！凉了硬。”
成渊两顿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空狠了，连着吃了两块儿锅包肉方才反应过来，“纪历你打岔呢？”
纪历非常无奈，“怎么我都老到需要你操心我的孤独问题了？就听说好为人师，你这好为人媒是什么瘾？”
“我瘾个屁我！”成森把一块蘑菇放在嘴里嚼，“换个人可想我给他媒呢！小爷哪有那个时间？”
“那我可谢谢少爷厚爱。”纪历特别认真地道，“成二少爷，我只是你家一个长工，不用这么看得起哈。”
成渊闻言非常泄气，闷头吃了几口菜，觉得咸，扬手要了两碗米饭。
纪历拿了一碗就吃，成渊看他一会儿，又问，“是你家那的味儿不？”
纪历吧嗒吧嗒嘴，“像！”
“像就行了。”成渊竟然语重心长地说，“上哪儿找一样的去？你要还在家里可能就知道了，故乡的米也不是原来的味儿了——种植方法都变了，土啊水啊也没法是以前那样的水了。咱小时候哪有化肥？现在都和种子一块儿按进土里，你还想吃原来那个味儿？”
纪历知道成渊在说啥呢，耷拉着眼皮不吭声。
“就你心里那个，都过去三年了，你以为他还和从前一样呢吗？”成渊气他装糊涂，非得把窗户纸捅破了不可，“还在这儿守身如玉。跑广州来当王宝钏啊？这也没有像样的寒窑啊！”
纪历料到成渊得绕上来，没意外也没生气，只是顿了一下，又吃了几口米饭才说，“我巴不得他快点儿变，无变化不发展，变了才是好事儿。”
成渊拿他没有办法，只好问道，“你弟弟最近来邮件没？透漏一下家里的近况没有？”
“小孩儿最近功课忙，”纪历答说，“我规定的，一个月一封，多了不行。”
“孩子可真乖！”成渊感慨地道，“让咋就咋。换我就不听你的，分分钟把你给出卖了。”
“要不你是富一代呢！”纪历立刻哼道，“属于少数人，一小撮人，不能用常理度之。再说我是等闲之辈？那个老邮箱是在家里注册的，我的……家人们没有顺着网线找过来的本事。”
“你说你多狠！”成渊点着他脑门批判道，“跟爹妈和亲弟弟都不说具体行踪，心硬得那叫可以。哎，哪天去拍个片子看看是肉长的不是？三个春节都不回家。还有你那位仁兄也够狠的，硬跟你耗着，我要是他你走当年我就结婚，转年就生孩子，当谁没人要呢？”
纪历听着，吃菜，不语。
都过去三个春节了，真挺快的。
谁不想回家？
想吃张桂云炖的猪蹄子煮的猪肘子，想数数满街满胡同的红色灯笼。
可这是纪历自己的选择。
在这儿，纪历只有成渊一个朋友，头一个春节时俩人还不认识，灯红酒绿的城市到处都在过年，只有纪历在当时兼职的网吧里捧着泡面看纪鉴来的邮件。
纪鉴在邮件里说，“哥，我和爸妈都想你，咱家今年的饺子咋吃啊？”
纪鉴还说，“岁明哥今年回来过年了，爸和妈都可惊喜了。但他不在自己家呆着，总上咱家来坐着，坐着发傻。每次吃饭吴娘都得上咱家来喊他，喊好几回。要是别的事儿，吴娘隔着杖子就和妈说了，这不行，妈现在说不了岁明哥。奇怪的是韩伯现在也不说岁明哥了，随便他。我去送饺子时看着了，韩伯总不说话。爸说韩伯也不跟岁明哥讲话，因为岁明哥根本也不理他，他家的年真挺闷的。妈也没啥心思好好弄菜，今儿就是爸做的，他现在练着做饭了。妈没事儿就和岁明哥说话，我偷着听。妈说岁明啊，打起精神生活，年轻人要有目标。岁明哥低着头说他现在的目标是先找到你。妈叹气，说岁明啊，放他飞吧！岁明哥说，我得知道他是真的丢得下，我得亲耳听见他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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