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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程志坚张眼远望,忽然发现一道霞光,豪华的宫殿人影绰绰,情不自禁地向前跑了几步。后边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转头往后瞥了一下,原来是一个身穿紫红色连衣裙的梳着两支长辫子的青年女子,闭着嘴,粉团花色的脸却是十分的冷酷,全没有一点表情。程志坚避开身子让陌生的女子跑过去,不料女子却伸出魔掌猛然往前一推,程志坚的身子便像断了线的风筝直往旁边的悬崖栽落下去。
程志坚求生本能地侧转身子,很想抓住山崖旁边的树枝,哪怕一棵救命的藤蔓。一阵狂风刮过来,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在飘飞,什么响声都听不见,一切都是那么出奇的安静。掠过一道道白色的闪光,离开青山越来越远,呈现出一个五彩绚丽的大漩涡,一眨眼的功夫,又变成一个巨大的漏斗,张开黑洞洞的大口,将地面所有的一切全都往里面猛吸。
狂风再起,漩涡不住地转动。程志坚感觉到还能左右自己的身子,便努力折转过身,张眼俯视地面,很想找出一个合适的缓冲处着地。他哪里望得见底下的地面,两只手胡乱地搔动,意识渐渐丧失,只感到一团漆黑,身子像口袋似地掉落下去,……
我就这样死了吗?咦,我这是在哪里?刚刚恢复点意识的程志坚,卖力地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懵懵懂懂的,脑袋里似乎全是面糊。他想说话,又感到喉咙被一种东西塞住,无法发出声音。转动身子吗?好像有根绳索死死捆绑着自己,他别无他法,只能静静地躺着。
他想,孙悟空身子被如来佛的五指山压住,头还能伸到外面观赏山脚下的景色。可是自己就像关进了阎王的箱子里,什么都看不到。
唉,真个倒霉的,叹气也叹不出来。先前发狠到了阴间里也要造乔朋、付大庸他们的反。可如今却不知自己魂归何处。他神思飞越,想到席方平为冤屈的父亲报仇,决心斗倒羊姓富豪,告城隍,两次告冥府,最后是二郎神帮他伸了冤。想到自己遭到凶人的暗害,这是何等的冤屈啊,但也只能石沉大海。
“那个小姐身上有好多贵重的首饰,她就殡在这条棺材里。”
“好,我们一齐用劲把棺材盖移动开来。”
说话的是两个盗贼。棺材盖往后边移动了一大半,漂亮的大红盖被掀开去,蒙脸布再一拿,安详的姑娘乌索索的头发上佩戴的贵重首饰随即被摘下来,又除去她的两个垂珰式耳环。
“咦,小姐穿在身上的是贵重的好衣裳。”
“你抬起她的身子,我来给她脱下来。”
一个盗贼抓起女子的两个臂膀,另一个盗贼解开她的衣带准备往下脱。那死去的女子微微地睁开眼睛,猛然抬起两个膀臂,将棺材盖往旁边一推,奋力地站了起来,而后跨出棺材。
棺材盖倾倒在准备脱衣裳的盗贼身上,盗贼额角出了血,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另一个盗贼兀自站着,他的脸煞白,如同一张纸,两个白眼大翻着,一动不动,女子伸出手刚触碰到他的身子,盗贼便直挺挺地仰倒下去。
女子活动着身子,摆摆手,自言自语道:“我程志坚怎么到了这么个鬼地方,而且还睡在棺材里。”
她没有回过头张望屋子里的情形,径自跑出阴森森的屋子,屋外突然洒下金灿灿的阳光,眼前随即展现出一幅绚丽多彩的春景。瞧,前边是一片青绿的竹子,里面的小径自然弯曲。她跑进了竹林,看见有座小亭子,跑过去坐到里面的石凳上。这才晓得自己穿的绿裙子,红衣裳,脚上蹬的也是绣花布鞋,再摸摸头,哎呀,不得了,是厚厚的一大堆头发。
她要看看自己的头脸,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想找个镜子照照,一时难以办到。水可以当镜子照,那前边不是有口水井?她跑过去对着水井仔细瞧瞧自己的面孔,分明是个秀丽的少女模样,啊呀,自己哪里还有个男人的影儿?这下子可惨了,勤勤恳恳工作的程志坚来到另一个世界,却是一个女人,更不得志了,命运纯粹在捉弄自己,女人只能充当男人的配偶。她想了想,也好,换个身子再来人世间,以一个女人的视角看看大千世界里的芸芸众生相又是什么样的呢。
她望着东南边十几排房子,井然有序,而北边、西边、西南边则是高墙。外面的景物一概看不见,使她感觉到自己身在高墙之内是个渺小的人儿。唉,这是到了什么地方?什么社会年代里?她高声喊道:“我是谁?这里是哪个人家的院子?”
一个头顶梳着两个髽髻的丫鬟在远处惊呼道:“啊,小姐已经死掉了,自己怎么会跑出来呢?”
厨房李大妈子急切地问她:“秋月,是大小姐吗?”
“不,是二小姐。”
“胡说,二小姐已经死掉二十几天,她怎么会自己跑出来的?秋月,你大白天说疯话,怕的是你看花了眼。”
丫鬟上前抓住李大妈子的手往西北角跑了五六步,指向那远处的女子,说:“你看,那不分明是二小姐吗?”
李大妈子张眼一望,也“啊”的一声,直往后边溜走。
丫鬟吓得跟在后面跑,她们撞着了韩夫人,惹起她的愤怒:“你们两个下人竟然这么大胆放肆,一点都没有规矩,都给我跪下!”
两个下人在主子的淫威之下,只得乖乖地直挺挺跪了下来。李大妈子哆哆嗦嗦地说:“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我们望见二小姐她站在亭子跟前的水井边上,吓杀了,直往后边溜,这才撞着了您夫人。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韩夫人一听,愣地问道:“是不是秀英小姐,你们看真了没有?”
丫鬟仰着头说:“我们确实看真了,不相信,我们两个领你去望。”
韩夫人却颤抖了,叫道:“秋月,你快点去喊大财,郑海,周八,还有黎平旺老先生。”
丫鬟急匆匆地跑开去喊人。韩夫人回过头说:“你起来吧。”
李大妈子说声“谢夫人”,便站了起来。
韩夫人摸着发髻带着哭腔说:“这光天化日之下,死掉的秀英乖乖才二十多天,难道就僵尸了吗?”
李大妈子提议说:“你往前跑到那厨房北边,一抬头就望见了。”
韩夫人战战兢兢地跑到那里,紧靠着墙角,望了几眼,惊恐地喊道:“秀英乖乖,你死掉可不能找住家里人啊!”
不见应诺声,便要往回缩。
管家周八冒冒失失走上前问:“她人在哪里?”
李大妈子往前一指,“你望那站在水井边上的不是个二小姐吗?”
他转身一望,惊讶地说:“是二小姐。……喂,是人是鬼,你说一声。”
那女子舞着手说:“我是人呀,不是鬼。”
“那你在棺材里,怎么会自己跑出来的?”
“有两个人来盗篓子。你们看,我头上的首饰都被他们拿下来了,他们还要剥我身上的衣裳,抱住我上身的时候,我喉咙里有个东西滑了下去,我咽到肚里去,而后,我抬起两只手,将棺材盖猛地推了下去,一个被棺材盖砸死,一个给吓杀了,他们人还倒在那屋子里呢。”
账房先生黎平旺正好赶过来,说道:“韩夫人,别怕,秀英小姐是人,你看,她的身子后面有人影子。”
韩夫人便张开膀臂跑了上去,不住地呼唤道:“秀英啊,秀英,乖乖你活过来了。赶快回家来。你父亲晓得你不曾死,还好好地跑回家里,不知有多高兴。”
女子愣愣地问道:“我叫秀英,是什么姓啊?”
“你姓芮呀。”
“唉,我叫芮秀英,”她两只手抱住头说,“妈妈呀,我什么都记不得了,眼下我一个人都认不得,真的。”
韩夫人抱住女儿身子说:“一时认不得人,没事,过一些天,你就晓得了。我们娘儿俩一起往家里跑吧。”
丫鬟迎上来抓住芮秀英的手,喊道:“小姐,我是你跟前的秋月呀。”
芮秀英点了头,只得顺水推舟道:“啊,你是秋月,咱们一块跑。”
芮秀英跑进闺房里,李大妈子随即端来饭菜。韩夫人催促道:“儿呀,你肚子一定饿坏了,先吃点饭,元气恢复起来,人才有精神力气。”
丫鬟接过饭碗放到芮秀英手上,又递上筷子,说:“小姐,你先吃几口饭,再说话。”
李大妈子爱抚地轻拍着她的肩膀,说:“你是个会武功的人,食量比一般姑娘大得多,快点吃呀。”
芮秀英吃了一阵饭,品评菜肴道:“这蒜苗炒蛋,烧得不丑,蛮有味道的。”
韩夫人笑着说:“那你就多吃点吧。李大妈子,碗柜里够有蒜苗炒蛋吗?”
李大妈子弯着腰说:“有的有的,三四碗的。晚上,老爷回来,这是下酒的好菜,新鲜得很的。小姐还要吃的话,我去再端碗来。”
她便退了出去。
芮秀英放下饭碗、筷子,问道:“妈妈,我怎得死的?”
韩夫人心疼地说:“多怪你家父亲,让你学武。你呀,吃蛋的人,听说家佣大财要讨教你的武功,你还不曾吃得好,伸出手就把大财摔倒在地,大财躺在地下啊哟啊哟的叫。你嘻嘻哈哈地吃蛋,问大财够要再来。大财做好了架势,你上去就要给他来了个大掼包,想不到你自己竟然直挺挺地栽倒下来,一口气掉下去,就一直不曾得上来。家里人守了你两三天,你都没能醒过来,就当你真的死了,家里人只好将你放进棺材殡在家里。……阿弥驼佛,两个盗篓子来盗你身上的贵重东西,想不到他们自己倒把个命丢掉,却把你弄还了阳。”
“嗯,妈妈,我们在的是什么国家?眼下又是在什么朝代?”
芮秀英急切地询问有关信息。韩夫人说:“你怎全然记不得呢?……我们是在敖炳国,当今皇上是长明帝呀。”
芮秀英傻了眼,自己不知看过多少的书,从没听说过敖炳国。她问道:“敖炳国开国已经有多长时间呢?”
妈妈说了,敖炳太祖费珲原本是丹朱国的大将,后来藩镇割据,自立为敖炳国皇帝,不断开拓疆土,蚕食丹朱国。第二个皇帝是他的儿子敖炳世祖费蟠。第三个是世祖的兄弟敖炳高帝费阶。第四个是高帝的三儿子敖炳文帝费彤。第五个是文帝的二儿子敖炳恭帝费经。第六个是恭帝的六弟敖炳武帝费彬。第七个是武帝的四儿子敖炳光帝费留炜。眼下长明帝是第八个皇帝费司种,他是光帝的长子。
“今日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妈妈。”
韩夫人说:“现在是敖炳长明七年,今日是三月二十三。”
芮秀英又问道:“我家是个什么人家?”
“秀英呀,你父亲在朝廷里做官,做的是吏部侍郎领平都府府尹。”
韩夫人抓起女儿的手说,“我养了两个儿子,都是你的哥哥,就你一个丫头,今年十四岁。你死的那一天,我妈妈哭杀了,十几天里吃饭都不香。你家葛姨娘幸灾乐祸,说她生的个姑娘是稻子里拣的一个稗子,一下子成了稀罕货,该要受到人宠爱的啦。”
芮秀英抱住韩夫人的上身说:“妈妈,葛姨娘生的姑娘比我大吗?”
“比你大,要不然,大家怎都喊你二小姐呢。她叫秀兰,你叫秀英。你还有一个名字,叫粉奇。你生下来的时候,粉绰绰的脸,十分出奇,所以你的父亲大人喊你粉奇。”
李大妈子端着菜碗走进来说:“韩夫人,奴婢上厨房里遇到了周八。他说那后屋里是死了两个盗篓子,那个额头淌血的人身子底下压着一个布袋子,布袋里装的全是二小姐的首饰,玉簪、步摇、耳环、珍珠项链、手镯。他还说,黎先生叫郑海去禀报吴谷王知县,让衙门来人验尸销案。”
韩夫人赞许地说:“黎先生做事向来有分寸,王知县带人作证,这人命案完全是盗贼人自己弄出来的。要不然,外人会闲言闲语,说芮本固发虎威,私下里草菅人命。如果朝廷里再有个奸臣在皇帝跟前进谗言,我芮家可就倒大霉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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