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李珩努力做出平静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藏在头发下面的耳朵根悄悄发红。

他略带留恋地看了一眼那堆礼物，还有挂满走廊的鲜花彩带等装饰品，狠狠心，重新关上门。

这样下去，今天早上的复习计划他会没办法完成的。

——少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

因为今天还算特殊，他给自己规定的学习时间是早上六点到八点，晚上则是视情况而定，凌晨一点准时上床。

尽管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不要说晚上了，就连已经提前看过的单词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顺利背完。

和他仅一门之隔，那些光是看着就很有生日氛围的东西，对他的诱惑实在是有点大。

李珩见到过最多礼物的一次，是小学五年级的那个暑假。

院长阿姨被评为县十佳感动人物，连带孤儿院耶上了电视报道。

那几天来了很多好心人，带着衣服、糖果……各种各样的东西把小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画框上贴了便利贴，字迹显得潦草，应该是仓促之间写下的。

——要专注，不能再继续往下想了。

谢思之画的是他。

房间很大，可不管是放在书桌旁边，还是柜子拐角处，还是床上，他都觉得不太合适。

那些礼物里，也会有书吗？

“啪”一声脆响，少年伸出双手，使劲拍向来自己的脸颊。

里面是一对宝石袖扣子。

“p.s画还没干，最好不要直接用手碰。”

或许因为礼物就在眼前，真实存在，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躁动不安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盒子不大，被捡起来的时候，里面装的东西也跟着晃了晃，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颜色像宝贝的眼睛】

他运气很好，领到一本叫《小王子》的童话书。

除了日用品，像是文具、书本一类的东西都被院长阿姨组织护工挑选了出来，包在旧报纸里面，单独放在另一边。

少年从书桌前站起来，深呼吸过后，做了个相当大胆的决定。

画上的少年笑弯了眸，穿着件很干净的、上面印着云朵图案的衬衫，背后是莺飞草长。

刚被认回家的那天，他身上就穿着一件浅色的、衣摆印着棉花云的衬衫。

是七岁的生日礼物。

“二哥的好宝贝生日快乐！恭喜你十八岁啦！”

可他的心依旧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门外面，默写单词的时候，还不小心写了一个错别字。

少年凭感觉，先开拆了自己最新带进来的粉色小盒子，粉色包装盒看上去要比其他都精致一点，上面绑的缎带花都要多出好几层。

上面写着：

他又拿起礼物盒晃了晃，忍住就拆开的冲动，思考自己该如何安置这些礼物。

还有一张小纸条，字是黑色墨水写的，娟秀大方，隐隐有被洇过的痕迹。

少年把礼物盒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他默默那张差不多有半个自己高的油画搬进房间里，放到相对通风的窗户下面，这才有点难为情地处理那些大大小小的包装盒。

门外传来谢思之的声音。

埋头继续默写、背书。

总觉得应该更郑重一点才对。

——刚刚过来送生日礼物的时候，听谢思之的语气，好像都在等他把礼物拆完下去吃饭一样。

他本来是想按照大小分类，然后再拆，奈何那堆礼物光是从包装上开始就已经泾渭分明了。

他几乎融化在明媚的春光中。

有平安扣，手链，胸针，玉雕……还有一条歪歪扭扭，上面别着小兔子装饰的围巾，款式很陈旧了。

李珩花了点时间才把那些盒子全搬进房间里。

那是真正意义上属于他的第一本课外书。

他过去开门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礼物堆的小山倒是又高了不少，在门边上，还多出一幅画。

八点一刻，少年把单词本放回书架子上，信心莫名膨胀，甚至觉得今天晚上能乘热打铁练张真题卷。

【祝妈妈的小乖十岁生日快乐，愿你喜乐无忧，岁岁安康】

孤儿院的孩子按年龄排队，从小到大，每人都能领取一个。

“小乖，二哥把礼物放在你门口了，拆完记得下来吃早饭～”

他走到门口，带着某种视死如归的气势，把门拉开——捡起之前滚到自己脚下的礼物盒，把它带回了房间里。

背面还有已经模糊，但依旧能认出来的字迹。

少年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妈妈，继续往下拆。

他恍惚想起来，按照真实年龄算，被丢到孤儿院应该是他六岁那年。

那年的冬天气温确实很低，连牙齿上似乎都要结上冰，他还没有从“爸爸”和“妈妈”突然消失不见的惶恐和不安里面恢复过来，哪怕被院长阿姨发现，带到有火炭的大屋子里，还是觉得冷。

原来在那个冬天，另一个地方，有人非常非常想念他，害怕他受冻，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织好一条围巾啊。

不仅如此，每一年，从六岁到十七岁，她都很细心地准备好礼物，想象他如何成长，有会有哪些需要。

今年是一个包了平安符的香囊。

李珩把香囊挂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这才开始拆下一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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