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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nclass="content-word-light"第6章/span
油桶滚到公路上
星期天武修远经常回朱楼帮家里做事。三月里的一天,春寒料峭,朱虎羚在巷道口撞见修远,迫不及待问他:“你们单位有没有废油桶?卖不卖?”
“可多哩,有好几百只。你要这干啥用?”
虎羚笑着说:“咱村缺水可以拉水用啊。再说啦,土地分田到户,以前有生产队,拉圊肥用牲口拉大木桶,现在家家户户往自己地里拉圊肥,哪有那么多木桶?你们装油的铁桶报废了,拉水和圊肥不碍事。你给问问多钱一只,我想批回来零卖。”
武修远回单位去问了站长,站长说可以卖,再放下雨就烂完了。武修远问多钱一只。站长说比废铁价格高就行,一只五块钱。武修远告知了朱虎羚。朱虎羚雇了辆拖拉机,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来到集运站,一次买走一百只废油桶,大多是扁的、破的、掉了油漆的。虎羚为了节省运费,往拖拉机马槽里堆了三层油桶,麻绳使劲系紧。又在车厢两侧插入十几根一人高的木棒,再用麻绳绑结实,以防油桶跌落。拖拉机冒着黑烟,顺着省道“突突突”往朱楼驶去,眼见离家不到十里地,忽然,“咣哩咣当”一阵响,满满的一车油桶,顷刻间多半车跌落在公路上。有的滚落到路边的沟渠里,散落了百把米远。
原来,捆绑用的麻绳本就是生产队退下来的旧麻绳,经不住拖拉机摇来晃去,绳索从中间崩断。朱虎羚见此又气又好笑。好在这时候公路上车辆和行人寥寥,一没砸住行人,二没引发交通事故。
有伙箍白毛巾、裹彩色头巾的男男女女正在公路两边田间干活,见此情景,不慌不忙窜上公路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询问拉这个干啥用。朱虎羚满脸堆笑说了用处,掏出香烟央求老乡帮他归拢油桶。乡里乡亲的农民见虎羚遭此意外,也乐意帮帮他,二话不说,七手八脚帮虎羚将散落的油桶归拢到一起,往拖拉机装了一半。绳子断了,离家不远,趁不住再去买新绳索往高处叠放油桶,虎羚拜托了一位老伯帮他照看剩下的油桶,他坐上拖拉机把装好的一半油桶先拉回家,卸了油桶,返回来再拉一趟。无意间,这个场景为他做了活广告,路过的老乡都知道了朱楼村有个叫朱虎羚的人卖废油桶。
油桶拉回家,扁的用气泵鼓圆,破的找电焊工焊好,桶中间割一个七寸方口焊成漏斗,方便注水和倒圊肥;油桶原先用来拧盖子的油嘴,焊上一截胳臂粗的圆铁管,用铁丝绑上一截自行车内胎当出口,统统喷了一遍绿油漆,每只桶售卖十块钱。几天时间,周围村庄老百姓找到虎羚家买了个精光。旗开得胜,朱虎羚想再接再厉,再次前往粮油集运站购买废油桶。剩下的是挑过的,不如上次好,站长对虎羚说:“你要是全部买走,一只桶只收你三块五毛钱。”
朱虎羚摆手说:“全都买要不了,四块钱再买一百只。”朱虎羚这次不敢含糊,来之前借了两盘结实的麻绳,捆绑结实拉运回家,又照上次方法整修好油桶,想着发大财。十多天过去,只卖出三十来只。眼看春种就要结束,虎羚降价销售,也没卖出多少。武修远来家,朱虎羚遇见了他只说,亏是他有主见,要是听站长的话全部买回来,那可就亏大了。
武修远问他这笔生意能赚多少钱。朱虎羚没有正面回答,闪烁其词说,赚下的就是家里堆放着的。卖一个才能赚一个。朱虎羚又去做他的水果买卖,地里的生活由朱丑孩一个人打理,除了抢时播种和龙口夺食收割庄稼忙不过来的日子,他基本上不去自家责任田。
时值隆冬,田野被接连几场的白雪覆盖,一派寂静。朱楼村却是波澜四起,省里决定在朱楼村周边开工建设焦化厂,征用朱楼一千多亩平川耕地。生活区规划在朱楼村东部,厂区还占用另一个村子几百亩土地。朱楼村提出两个条件:一是安排本村适龄青年进厂上班,二是给村里接通自来水。
焦化厂筹建处领导反复商量后最终拍板,接通自来水立马就办,招用本村青年需等投产之后。
来年夏天,世代缺水的朱楼接通了自来水,水源来自四十公里外的山泉。朱楼村再也不用为饮水发愁。焦化厂动工建设,朱楼人人有工可做,外村姑娘争着往村里嫁,中老年光棍都脱了单。过大年,家家户户每一副门框上都贴上了鲜红对联,讲究些的还是烫金字。征地补偿款除留下部分用于开办村办企业,其余按人头发放给村民。
万人焦化厂投产,为朱楼村创造了就业门路,带来巨额财富,村民的思维方式和行为观念一夜间发生改变。住在地坑院里的住户,再也不乐意像个地鼠一样住在地窝子里。他们想要把肩上那颗巨大的头颅伸往地面之上,顺畅地呼吸带着浩浩原野芳香气味的东南西北风。
住地坑院,最不放心的是夏季。盛夏的日子,主人夜夜不敢放心大胆地睡觉,唯恐夜半突然降起暴雨,四面来水淹没地坑院。就是白天连着下几日连阴雨,也怕窑洞顶上洇湿得太深,窑洞承受不住压力坍塌。大水漫灌地坑院,从来就不算稀罕事。每户人家其实是做了准备的,万一需要避雨出逃,立马就能拎上包裹里的值钱衣物和布袋里的粮食,背上行动不便的老人,顷刻而出。过去,家家户户穷困,没有几件值钱的东西,如今一天比一天富裕起来,怎么可以丢下家里的宝贝去逃难?
不住地坑院的人家,也想推掉低矮老旧阴暗的土坯房,盖一座气气派派敞亮洁净砖瓦房。朱楼村因为众多的占地阔大的地坑院,地势高低错落,村民零乱散居,家户之间院落离着比较远,东一棵西一棵的槐树、杨柳树、枣树、榆树、泡桐树任意生长,笼罩着整个村庄,果树却是种在自己的院子里,如同嫡传的儿女受到主人精心护理。
眼看着一九八二年即将结束,广播里传出撤销人民公社的消息,说是恢复乡镇建制,生产生活允许农民自己做主。朱虎羚听了广播比其他人更加激动。进入腊月,他天天炒卖瓜子花生,忙碌到除夕前一天,一天至少能赚三元钱。
冬去春来。又到一年一度的耕种季节,朱虎羚被父亲喊去自家的承包田里做农活、搭下手。一年里只有耕种和收割庄稼的日子,朱虎羚才像个农民,去地里劳动几天,其余时间都是在东奔西跑做小买卖。田地里做农活,单调枯燥,身边连个斗嘴的人都没有。朱虎羚只爱左顾右盼,看熙熙攘攘的人群,说没完没了的乏话。朱丑孩也不指望他去地里劳动,说虎羚赚的钱归他支配,留着娶媳妇用。
朱楼村往东十几里地有个山村叫王村,沟沟岭岭全是厚厚的黄土,百十户人家散居在几处自然庄。小块坡地不指望长庄稼,沟沟畔畔、房前屋后全栽了核桃、苹果、山楂、花椒、桃、李、柿、梨树,特殊气候造就了水果的独特滋味,陆陵县人都爱吃王村的水果。
朱虎羚去王村采买水果,头一次见到村东头的王开淼姑娘,口腔里就往上直冒涎水。王开淼个头在一米六七,眼睛大,鼻梁挺,皮肤白里透红,体态丰满又落落大方,浓密的黑发梳成一条长辫子,在胸前背后摇曳着。那天后半晌,朱虎羚骑着自行车去王村收麦杏,刚到王村村口,就见一颗硕大的核桃树下,蹲着几位姑娘和几个半大男孩。见他骑车到来,立马擓起地下装满黄杏的桃条篮子,手里抓一把麦杏向他跑来,几位姑娘、半大小子齐刷刷围住了他,说着差不多一样的话:“看看尝尝我家的麦杏,又甜又大还便宜。”
朱虎羚从七八只手中递过来的麦杏里,挑捡外观好看的麦杏尝了三颗,只咬了一半就扔掉,他怕吃多了牙酸,一会儿肚子里盛不下。尝起来似乎没有啥差别。一个十二三岁男孩子握住他的自行车把,央求说:“叔叔,去我家吧!我家麦杏多,你想要哪个布袋里的由你挑。”
王开淼个子最高,模样最显眼,瞪着朱虎羚看,朱虎羚也盯着她瞧,随即对她笑了笑。王开淼见势马上就说:“你去我家看看,你要是想上树摘都行,价钱还更便宜。相不起来可以不要。”她的牙齿洁白齐整很少见,朱虎羚单是冲着这一点也动了心。
“那你前边走,我去看看。”王开淼大踏步在前行走,步态越发袅娜,朱虎羚顾不上看脚下的路,紧盯得王开淼鼓胀的身躯,就感觉腹下蠢蠢欲动。王开淼见过的水果贩子不少,毫不设防,只是感觉这个水果贩子穿戴与别的人不一样,像个城里年轻人洋气时髦。王开淼她娘正在猪圈外弯着腰搲猪食,朱虎羚双目放光给王开淼娘打起招呼:“大娘,在喂猪啊?”
“是啊。你是来收麦杏的吧?”
朱虎羚答:“是哩。”
“后生,你先进院里看看东西。”王开淼她娘丢下马勺,在围裙上擦擦手,跟在后面走进院里。
院里是就着山势开挖的三孔窑洞,有几间杂物棚,朱虎羚对此不感兴趣,也不着急看麦杏。王开淼掀开草垫子盖,露出黄橙橙甜杏,让朱虎羚瞧。朱虎羚抓到手里几颗黄杏,摩挲着问了价钱,又问要是上树上摘价钱咋讲。王开淼嘻嘻笑:“你穿着这崭崭新衣裳就不怕上树扯破了?”
“你就不会借我一身旧衣裳?”朱虎羚盯着她调皮地反问。
“我爹的旧衣裳有,你要穿了,可就屈你材了。你穿不穿?我给你找去。”
朱虎羚尝了两棵杏,边嚼边说:“这样吧,你一斤再给我便宜二分钱,你家的麦杏我全包了。我明天再来收。”
“你要是不来了呢?”王开淼咄咄逼人。
“你长得这么俊,我能捉唬别人吧,还能捉唬你?”朱虎羚给她戴了顶高帽子,把王开淼说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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