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王走后,崔珏独自留在审判大殿,细细品咂那句——
“以事实为依据,以律文为准绳”。
精辟。精辟之极。
作为地府十殿最具权威的最高审判官,不论专业,只说水准,他觉得这两句话比起那副对联要高妙得多了。甚至比二少师所作出的帝宫对联丝毫不遑多让。
突然想到,这两句话,拿来做作地府律堂的铭文,与殿门外“且休说善恶终归黄泉路有道是清浊方始奈何桥”内外呼应,真是绝配。
崔判当即研墨挥毫,将这两句话写了下来,叫来两个鬼吏,将其贴在律堂后墙之上了。
崔珏在世之身就是江南才子,进士弟,出仕为官,不仅为官清明,官声明朗,且于书界也因写得一手好字,好文而著称于世。
二联贴于律堂,万千赞赏。背着手左看一遍,右看一遍。百看不厌。两句话,不仅概括了审判的精髓,而且包含了判官的人文取向。
在律界,判官的水平有高有低。可能导致判的不是那么合情合理,但只要遵行这两条,则至少不会出现错判,冤判,枉判。这个新鬼年纪轻轻,看去也不是律界之人,自然不是他所能总结归纳得出。
那么,这个年轻人所来自的公元纪年是什么时系,所处的中国武汉对应神州何地,所生存的人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文状态,真是叫人向往。若有幸得而往之,一探究竟,就算辞去神职,得而为人一世。
想到这里,崔珏信手将那本地府密藉《检魂索引》翻了开来。令他大吃一惊的是,《索引》中原来写着少小一那一栏中的文字突然变成一片空白。
震惊之余,崔珏颤抖着双手又将《勾魂簿》打开。不出所料,《勾魂簿》上,少小一的名字也消失了。
崔珏目瞪口呆。
这是千百年来从所未有之事。发生这种事的唯一可能就是,不知何时何地,有人揭开了天地之要义,因而引发了如此离奇之事。但这种可能偏又不可能,神鬼莫测之事,人又如何能揭开之?
崔珏百思不得其解,忽觉一阵神魂飘忽,仿若有人耳边喃喃低语,如唱如述,因为听得不太清楚,正凝神分辨,只是忽听一迭声鬼叫。
“二王,不好了,不好了……”一个鬼差急匆匆跑进律堂。
“鬼叫什么?”
崔珏猛得醒来,原来刚才于迷糊中打了个磕睡,不觉大怒。原来,崔珏在世为官之时,遇到难断之案,常于迷糊中神思去往阴间,探知案情。并因此得了阴阳神判之名。知道刚才神思飘忽也正是如此。却被一阵大呼小叫打断,因此怒极。
“崔……崔判官,有……有鬼冲关。”听到崔判官厉声喝问,那鬼差一缩脖子,结结巴巴对崔珏说道。
崔珏叹了口气,其实,他也知道。所谓天机天运,这个鬼差揽了好梦,也是天意使然。神情缓和下来。
“大惊小怪。不是有鬼卫鬼力士守关的吗?”崔珏反应平淡,这种事近期反生了好几起。
“鬼门关接到好几起鬼报,都是城隍爷请调阴兵帮忙抓捕冲关之鬼的呈文。”
“城隍请调阴兵?到底是冲出还是冲入?”崔珏楞了楞。
城隍是地府派往阳世的阴神,按例只管身在关外的鬼,各地大大小小的城隍手下都有差官,神捕。而府、都城隍因担职紧要,守卫宫禁,手下也就有常备阴兵。平常也差不多应付得来。
“关里的鬼往外冲,关外的鬼往里冲。关门鬼卫就要守不住了。还……还伤了几个。”
“伤了几个?伤的是神是鬼?”
“神鬼都有。关里关外恐怕都得调用阴兵阴将,事情或许才能平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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