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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掠起几瓣残花。阳光，无力地喷洒着。所有的一切都在挣扎，寒冷，丝毫不示弱，放肆地席卷着这片土地。窗内，心已迷茫。
白武双手撑着头，意识迷离，他无力反抗，只是拼命想逃离，却无路可逃。本以为母亲只是暂时消失，现在才明白，那次的别离是永久。对母亲的记忆最多的是背影，钢琴上演奏的背影，画板上涂抹的背影，思念父亲时窗口的背影。
-告诉我真相。
窗帘被风吹起，几片落叶飘在画布前。
-不，真相我也不知道。
白武突然站起，双手揪住粱鑫的衣领，眼中弥漫着黑暗。窗外，风卷残枝，带走最后的败叶。
-事情是在我离开时开始变化的，你还记得为什么拍那张照片时我不在吗？那时候我被送走了，被父亲送走了，那是一个小寺庙，之后回来也就是父亲的葬礼了……
-那件事情爸爸和妈妈都没有解释过，只是说你生病了，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疗养，但为什么是寺庙，他们一直没有解释过。
白武放开手，走到窗口，将躁动的窗帘扯开，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狂舞的风。
-是那个世界。
梁鑫凑近那副画，用手轻抚着画布，掸去上面的尘。
-什么？
-白武，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亲生父母的那次车祸，是被安排的，是一场阴谋。后来被你父母收养，本来你父亲是反对的，他不想衍生的危险伤害到你和你母亲。但是，他们还是离去了。
白武突然转过身，迈向梁鑫，当拳头挥舞出去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平凡却糟糕地一塌糊涂的生活也随之被击破了。梁鑫被突如其来的暴力击痛，他感觉好多了，本来像是蒙着一层纱布的意识，被疼痛清晰。
-别自作主张地把我带进不普通的生活啊，这些年来，我戒烟戒赌，连曾经在最落寞的时候给了我多少安慰的毒也戒除了。我向往着不一样的生活，那是我的追求，我的选择，什么狗屁世界？什么阴谋？我不懂啊，我早就没有父母的教导，这脑子里装的都是地痞流氓的熏陶。你在那里擅作主张是想要表现地比我优越吗？
当别人伤害你的时候，不要抱着头蹲在地上，站起来反抗，即使打不过，也能让对方和自己知道，你们都是错的。
梁鑫直起腰，左手接着右手，一拳一拳地打在白武的脸上。
-你本来就不如我啊。白痴，我可是一出生就没有了父母，你以为我会感激你父母的收养之恩。如果要保护，就应该保护好。我混成现在的地位，都是我自己的努力，轮不到你来诋毁！
两只长满老茧的手抓在白武的肩上，穿着西装的膝盖用力顶着腹部，胃被突如其来的暴力震得刺痛，白武弯下腰，不停地吐着反水，苦涩酸咸。
-那个时候没办法保护我，就把我送到隐蔽的寺庙，那样算什么英雄，当自己是救世主吗？随便救出来之后，就扔在一旁，继续在舆论面前耍帅。
-啊！混蛋！
白武吼叫着，身体冲起来，双腿却突然失去气力，重心失衡，地板被砸地颤动了一下。梁鑫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白武，慢慢地移开目光，走到窗台旁，慢慢靠着墙壁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拨开包装，放到嘴里。当糖碰到左脸颊的时候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用舌头慢慢将糖推到右边。
-《占城》，那本手稿上写到了，父亲早就知道结局。父亲和母亲……就是你爸妈，都是来自那个世界的，我亲生父母也是那个世界的，其实两个世界的战火早就点燃了，只是隐藏在深海，等待着爆发，海潮将淹没所有它所能吞噬的。那份手稿你早就看过了，只是当作故事去看，却不在意罢了，因为你的意识向往着平凡……
-所以……爸爸是被杀害的吗？妈妈也是？
梁鑫用力咬破糖果，破裂的脆响被风吹散。
-父亲是被那边派来的人刺杀的，母亲是自杀。当反抗也做不到，就只能选择逃避，而最好的逃避就是死去。
培训课归来，推开门，开心地在玄关换好鞋，闻到厨房传来喜欢的蛋包饭的酱香，男孩迫不及待地奔向厨房。餐桌上，两盘裹着厚厚鸡蛋的米饭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勺子被擦拭地锃亮，白瓷的握把上纹着的凤鸟睁开眼眸，眷顾使用的人。男孩没有看见母亲，他呼唤着母亲，来到母亲的房间，也是曾经父亲的房间，母亲可能是累了，她恬静地躺在床上，那么美丽，那么安详。男孩走过去，当抓住的那只手那样瘦弱，那样冰凉，他停止了呼唤和微笑。一股难受的酸胀从心底涌到鼻腔，涌到眼角，最后，喷泻而出。玄关处传来声响：哥，妈妈，我回来了。好饿啊。玄关处的声音停下，又在厨房响起：蛋包饭！嗯，好吃。金属和陶瓷的碰撞声传进房间，男孩想要喊叫，想要像个普通孩子那样痛哭，但是他做不到，他不被允许。男孩放下母亲冰冷的手，像是扔下一件厌恶的玩具那样，果断地有些残忍。他走到床头柜，拿起母亲的手机，拨通一个备注“寺庙住持”的电话：喂，母亲自杀了，你们帮我掩盖一下，弄成离家出走就行，我不想白武知道。男孩没有收掉语气就挂断电话，然后走出房间，关上房间的时候用手抹掉眼角的泪痕。余光中，看见母亲脸上的夕阳褪去。
-所以，问你的时候才说母亲抛弃了我们。我真的很没用，当时到现在，一直都是。
白武转过身体，躺在地板上，看着三两点水渍的天花吧，脑中翻腾，却不知道头绪。就像突然失去电力的城市，一片黑暗，一片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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