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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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倾月知道邵领东不是善茬，从一开始便招招凌厉，想要早些摆平对方。他深知邵领东的功力，拖得越久，对自己就越不利。这么多年来，邵领东是他所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武功和自己不相上下，缠人的功夫也是非同寻常。他刚刚从一场恶战中脱身，现在又碰上个无赖，加上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内力再深厚的人也要撑不住了。这一刻，花倾月下决心要养成出门看黄历的好习惯。

血滴飞舞，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手的。花倾月视野模糊，千万个黑点疯狂窜动着，散开，聚集。眼前似被黑幕遮住，却突然撤掉，天边红光刺痛着他的眼，只一刹那又被黑暗蒙住。血染的白衣无力地遮掩着数道深深的创伤。他感到好累，虽为了霜岚苦苦支撑，但只需须臾，便会倒下。

虽然花倾月屡次狠辣的招式让邵领东的境况同样变得危及，但他仍占尽上风。

花倾月正绝望，身侧闪出一个人影。是凌羽，花倾月的心倏尔揪紧。邵领东阴险狡诈，虚弱或许只是伪装。

刺耳的剑锋相划声传过，邵领东的剑被迫转向凌羽，然而不忘给花倾月补上一掌。

树叶被飞过来的人震落了好些。

和邵领东相比，凌羽的功力尚浅。当初跟着花倾月的时候，他便不认真习武，每日的练习都草草了事，因此根基并不牢固，留下祸根，今时今日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邵领东老练，几个回合下来也对凌羽的弱点了如指掌，往后的招式更使凌羽招架不住。

邵领东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凌羽，不时关注着花倾月的动静。一瞥眼，发现刚刚他站过的地面只留下点点鲜红，人已不见踪影。邵领东心一慌，手下自然没有准头，凌羽侥幸避开了最致命的一击，腹部却仍被划出一道极深的伤口。

而这一瞬，邵领东也为自己的轻敌送了命。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对自己来说已是不堪一击的花倾月怎会在最后时刻发动致命袭击。

长剑破空，鲜血溅落在地，心跳在那一瞬间定格。

他在人生的尽头，听到的是花倾月冷似冰凌的声音：“对不住了，师兄。”

无边落木萧萧下，是挽歌，也是悔叹……

两日后，清晨，寒璟宫

霜岚推开门，低着头把药放在桌上，低着头说：“放凉了药效就不高了”，低着头准备夺门而出。

“霜岚。”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远去了。

凌羽苦笑，加上闷在房里两日，心情不免烦躁。望着桌上那碗苦药，不由得想起昨天被花倾月拽起来灌药的痛苦经历，登时忍痛强行下床，果断推开窗子将药潇洒地向外抛去。抛物线末端，一个利落的转身，一阵钻心的疼痛，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黑色外衣映入眼帘。花倾月半斜着身子倚在门框，颇有兴致地欣赏着碎成片的瓷碗，被捂住的微渗出血的衣服，还有瞬间僵住的凌羽。

花倾月若无其事的轻笑也掩盖不住房间中充斥的愤怒。凌羽一转过身来就有种性命不保的预感，他又何尝不知花倾月的脾气？慌忙将捂住伤口的手放下，规矩地站定，瓷碗迸裂之际，却垂下头，不由自主地直直跪了下去，碎片刺入膝盖的疼痛半晌才传入神经。

两处伤痛都在叫嚣着，冷汗不断往外冒，又没来得及穿外衣，让冷风吹得透心凉。但花倾月在跟前，只能将疼痛强忍，不敢出半点声息。

花倾月狠狠心不去阻拦，绕过凌羽去关上了窗户。

静默了片刻，凌羽轻声开口。

“对不起，师父。”

花倾月怔了一瞬。以往犯错，小凌羽总是嘴硬，真正主动认错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到底是真懂事了还是吓傻了。这副乖巧样子终归使他平息了些怒火，开口也是平常语气，听不出动了怒，也摸不清是否真的不在意。

“起来。”语气中听不出情感。

“是。”凌羽轻轻应了声。费力地撑着桌边的椅子起身，但低估了伤口的严重性，腿也使不上力，连人带椅子翻到在地。腹部伤口经不起剧烈震动，再度绷裂。凌羽捂了伤处，剧烈的痛袭来，不得不蜷缩在地。

花倾月站在凌羽视线之外，这时忽觉心头一震，热血上涌。来不及走出房间，慌忙抬右臂遮挡，鲜血从口中涌出，尽数染在衣服上，却被黑色完美掩住。花倾月扶着衣柜，勉强站着。被邵领东折磨得奄奄一息，伤没好透，回来还照顾这不省心的徒弟，偏巧他把自己辛辛苦苦熬的药就这么潇洒地倒了，顺便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一时气急攻心。

花倾月渐感体力不支，挨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和着残血咽下，可清冽的泉水也未能激活神经。转头望一眼凌羽，依然蜷在地上，身体紧贴地面，想靠地面的冰凉缓解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