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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决策科：树屿，天球的城市。
夜初，天空还没完全黯淡下来，但星星已经开始闪耀。这景象对笔观而言，就如同他曾为人类时看到过的几近无差。在他的世界，他的时代，人类曾经沉迷于手中用以联系彼此的小仪器，即便如此也不会忘记抬头望天，然后将景色记录下来，好好保存。
男人行走在树屿国的街道上。树屿国名副其实，就好像是在树上的岛屿一样，街道完全被绿意葱葱的大树木笼罩着。所有的树共同享有枝丫和叶片，彼此连接，只留下很少的部分能供人观赏星星。一般来说，要到高楼上去才有得看。今天似乎是因为裁剪了过于繁密的树冠，少有地露出些空旷地。他低头走过马路，拐进某间临街的铺子里。
笔观是有黑色杂乱头发的男人，个头在同辈里是最高的那个，刚一米九。射灯光下，棕色眼睛稍微被刘海的阴影遮蔽，胡茬又把刀削似的面庞衬托得老熟。当他取出香烟时，看上去跟真正的凶神恶煞无二。实际上他成为笔观时也不过二十三岁而已，那时的形象被保存了下来，直到现在都维持着。他从风衣的上口袋摸出个银盒子啪嚓一声引燃，点亮那纸卷，簌地吸上口，今日积累的疲倦便立刻消散了许多。笔观能感受到那些具有药物作用的物质穿透自己的血管，从肺开始疾驰，鞭笞着神经，叫他痛苦，叫他放松。
呼气，白色的烟雾立刻随着风压撕扯变形，被烟厅的抽风机吸走。笔观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天球时间的晚上七点整。明净的落地玻璃窗里有，下班时间，街上的人流倒不算拥挤。他最初会把这些人叫做“神明大人”，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也是差不多的存在。
应该没有“神明大人”会自称“神明大人”吧。至少对于曾经作为人类生活的笔观不大适应这个叫法，好在自己的同事们没有格外在意这点。
他靠在圆形小高桌上，将纸卷悬在桌子中心的灰井上抖落抖落。白茫茫的燃灰洋洋洒洒飘入其中，不知去向。
树屿国是不允许公共场合，尤其是室外环境抽烟的。笔观不想被罚，各种条条款款至今遵守得很好：小心翼翼地活着不无好处，就如同他曾经的数十年生命那样。只是这幅样貌实在是吓坏了不少良民。
也罢，好在这儿有适合他这种人的地方：烟馆抽烟通常是免费的，所以这儿也算得上二三流社交场所，运气好的话能交着个什么美女帅哥作伴，或者不经意间听到些上头大人们的传言。虽说有人搭讪时、绷着脸冷冰冰的笔观一般就直接给对方劝退了；但毕竟八卦这种事儿长了耳朵就能干，那可叫一个有趣。
笔观深深抽了口，把那燃尽的纸卷丢入灰井里。他嘴角微微上扬，想起当初自己刚来这儿还属于不乐意八卦的那种，觉得自己只要管好自己。混熟以后，便想方设法从日常所见中榨取些有意思的料子，来勉强粉饰日复一日平凡无奇的生活。人之常情嘛。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很可怕？”
坏了，这个熟悉的声音。
笔观连忙收起眼前的遐想。面前的是一名有着龙首狼尾的男人，黑色头发在对生的珐琅质角间成缕洒下却不显得弭乱，眼睛被墨镜罩着让人捉摸不透神色，表皮覆盖着细密的白色软茸毛，黑皮夹克在射灯下闪闪发亮。身高一米七八，龙人抬首露齿笑了笑，摘了手套打个响指、把笔观凝固的嘴角向上提——
“开玩笑的，多笑笑才好交朋友。像这样——”
“唔喂。米理事，正要找你呢。”
听到笔观的话，被称作理事的男人抖了抖脑侧的耳朵，墨镜间隙能望间苍白像覆了层膜的双眼。他把手套别进夹克口袋里，胳膊抵着桌面撑脸，挑眉。
“是因为数据库的缘故吗，我想也是。”
“理事知道啊。”笔观叹气，口腔里还留着些烟味儿，无奈地摆了摆手：“理事知道的话就方便多了，我需要您的许可……呃，去载案院问问。”
“我刚从那儿回来。看起来那边似乎也在因为这个事情苦恼着，调查恐怕还得靠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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