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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话，决策科：大法观和接下来要做的事
大法观是负责判断众多世界与全天球内任何运行方针可行性的人。按照笔观的印象，那会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家伙——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上都。这个天球毕竟管理着怎么也数不清的世界，就他自己的头脑而言，肯定是没办法准确判断某一项变动对未来产生的影响。那么，有能力看清那之中风云变幻的，又会因为什么事找他呢。
男人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随理事的步伐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整座大厦都是在树中间镂空做成的，用作窗户的部分是华贵的色玻璃，高耸的天花板上栖居着密林，围绕着一颗橙黄的光球，那光球大概是用玻璃盛着，缺口处有许多细小的金沙似的光点徐徐落下，将铺有干燥苔藓的角落点亮。抛光过的黄白色石地砖，周边镂空出流水通过的池塘，花蕊发光的睡紫莲此时还未完全绽放，于是幽暗的水面上只反射着一点点色彩，被磨削成牛奶咖啡质地的内壁和承重柱上却持续不断流淌着水面的细小波澜。
这是决策科的办事楼。夕会的时候编辑会带着他过来赏灯游市，他记得这个大厅也算是名会场之一，两旁摆了好多摊、甚至池塘上方还会浮着几个，清一色都是卖糖葫芦的，据说是因为这一带住的家伙们喜欢吃。不过那爱偷懒的姑娘完全撑不到年兽出场就会睡着；理事也在，那个时候他会安顿好编辑的作息，说不定会把自己的蓝围巾借给她用。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厅里仍有不少人，有些是来光顾这里某家餐厅的，还有的估计是工作没处理完吧。笔观一边向里侧行走，环顾四周风景。随着视野角度变化，色玻璃、水面粼粼也不断重置着色彩，直到最终走入云梯间才消失在天花板矮缘外。
“理事在想什么？”
步入云梯，铜门随齿轮运转缓缓闭合，透过镂空的树间层，玻璃窗浮现出枝丫斑驳的外侧，灯火升平直至远方。群树，二人的背影被各色霓虹染得纷乱，打发时间似的回答：
“我？在考虑大法观会怎么安排这次的工作呢，说不定会派我俩去那个热闹的城市里转转。”
“那个热闹的城市是指……”
城市的影子在微弱的噪声中下沉。天空被染得模糊，地面上泛起波纹，原来是云雾的遮蔽。整个树屿看上去就像是有红色鲤鱼跃动的池塘那般。咽下口水，笔观意识到自己已经上升了不少高度，这么高大的树，放眼望去也见不着几棵，也许都潜藏在云雾里。交错蔓延的枝干，树上的城市向外无限延伸，虽然所有景色都与为人类所见时相差无几，但仔细想来也有不少区别。
“是树屿国的前身哦。”理事说道，双手叉腰。
云梯停稳、舱门打开。直到他走出去笔观也没能看清理事的表情，大概是因为身高的缘故吧。房间内是近似植物栽培所的地方，只是构造更加纷乱：疑似地板的水面上漂浮着许多大厅里那样的睡莲，笔观必须很小心地从它们中间跨过去，但靴子溅起的水波偶尔还是会将泡沫洒在花瓣里，他只能默念道歉之后快步通过。上方的枝条呈银河洒落，叶脉间镶嵌着点点微弱的光斑，于是顺着空旷的树径能向上看到遥远的空间，都被微弱的黄色光点亮。空间区域的划分似乎是以莲藕状管式分布的，经过几道人工雕琢形成的圆门后便相当于穿过整栋大厦到达了另一端。开口处的玻璃门上装有睡莲形状的机关，感知到二人经过便展开，于是门也像蝴蝶折翼一样收入木层间隙里——看得出来，是仿照地上……水面上的那些设计的构型。
有必要做到这种份上吗？
这么想着，笔观发觉二人已经走到室外的部分。高空的风非常清新，也根本不存在人世中缺氧的表现。他打了个哈欠，意外地发现嘴里还有烟味，于是赶紧捂住继续向前走。空洞的树道可供十人并肩行走。大概对于整颗树而言是某条枝丫，向外延伸出去，一指便是整片森林。在大厦底下看时不觉得树有这般高，反而上来后见到了比想象中宽阔多的场地，这也是树屿特性的一环。木纹大概是被削刻出的，能闻见细小的清香，理事的靴子踩在上面声音清脆无比，好像每一脚都能踏得整个枝条晃悠晃悠的。然而这枝条最终没有晃悠。
大法观在枝条第一个岔口的小房间里，能见到露天的森林。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比笔观还要高一头，块头把黑西装撑得很开，但却不让人觉得气势上有被压制的感觉：修长的身形显得很是矫健，见不着半点发福丰满的模样。或许脱下修身的外饰还能见着些腱子肉吧。
二人进来时，他正在料理些扎根在树枝上的木本植物，一对儿犬似的耳朵率先察觉了理事的脚步转过，抖了抖，接着是他在灯果下泛紫色的双眸。在路上，笔观曾觉得法观什么的不过也是工作者的一员罢了、和他们一样——这样安慰自己不要紧张。但实际见到时那眼中似乎饱含了某种纯粹的判断和决策，只是远远地打量了一下，笔观就觉得自己的脊背震颤些许，冒出汗来，就像被看穿了小秘密那样。灰白的头发间，他那支格外显眼的独角透有紫色的模糊石英质，保养得很细致，灯光底下见到反光的晕环，与那淡黄细密的柔软皮毛颜色一致。
真漂亮啊。男人合上嘴，才反应过来要问候，忙说道：“检察所笔观。”
“检察所理事。”
身旁的龙男接着说道，相比之下表情要缓和得多，大概是熟悉了这种场面。他脱下皮手套塞入口袋，也不顾对方手里的动作直接发问：“法观，载案院那边有什么说法吗？”
“没。这次得你们亲自跑一趟，去那个哪儿……”，大法观眼神不再停留在二人身上，放下手中的滴壶，转而捧起一把身旁用编织袋装起的新鲜黑色固体，仔细地埋入根系和木骨架的间隙。有了这些松软透气又营养丰富的介质，这些玉兰再过段时间就会开放出不算起眼的白花，整个房间、乃至这整片森林都会弥漫着浓厚的香气。不过，更美艳的，有着粉红色花心的大花玉兰在这儿是见不到的，熟悉的人看木苗也能认出来。
“啊，对。‘皆城’，是叫皆城。”
“还是要去那儿。那个世界简直可以当作树屿国的种子看了，如果能知道它的结局，那么编写起来估计会方便很多——是这个意思吗？”
理事推了推墨镜，随便躺靠在旁边的粗壮根系上，好像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顺着理事面朝的方向望去，笔观发现房间外围其实也只是破碎的木缘，被雾气湿润后长满了各种兰花和苔藓，都各自淡淡地发着光，虽说不比灯果亮就是。那些兰花长得成熟之后，根系会被切下来做成棕色糕饼，有些种族特别喜欢食用。笔观试过一次，差点吐在街上。
“米舛，你都知道我会说什么了。”
这次法观选择直呼其名，责备似的，仿佛对理事的各种形式化的用语有些厌烦，头也不回地继续施用肥料。从侧面看过去他就好像一个普通的中年人，犬鼻嗅了嗅泥土，大概是在确认腐熟的程度。
“獬豸大人。你也要清楚，这次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完成的，就算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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