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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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吧，孩子。”就在那个军士终于颤巍巍站上城墙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家慢慢转过身来，看见了一个中年女子。她的穿戴很普通，像长宁城里的百姓。

“孩子们，去为他们做点什么吧。”中年女人接着说道，她的面容慈爱而端庄，说话的语气如母如嫂。不是命令，却带着超越命令的说服力。

“我们能做什么？”周平语调悲怆。

“我们能送他们回家。”中年女人走到城边，指着草甸，“他们还躺在那里，风吹日晒雨淋。他们骸骨回不了家，他们的魂也就回不了家，会在这片草甸上，变成孤魂野鬼。”

“他们每个人都应该有一座坟，坟头前竖一块碑，碑上除了他们的名字，还要刻下黑水之战四个字。这样，每年他们的忌日，他们的妻母，父兄，子弟会在他们坟前点一柱清香，超度他们的英魂。”

女子说着，伸出一只手，展开来。她的掌中是一枚银质镶金边的军牌，还有一缕头发和一束红缨。

“父亲。”

银质镶金边是爵爷的标志。周平一眼就能看出，那是父亲的军牌。红缨是父亲头盔上锋缀。但那缕白发……

周平不知道，就在大成军最后一面军旗倒在泥淖里，为大夏军践踏的那一刻，父亲的头发瞬间变白。

周平颤抖着伸出手，从女人手里接过那枚军牌，紧紧攥在手中。

“孩子们，和我们一起，把每一个父亲，兄长，兄弟都送回家。”

“你们？您是？”

“我是尚舍司的人，尚舍司的人都叫我姆妈。”

尚舍司？将士们想起了二王子说过的话。但眼前的情形和二王子的话恰恰相反。他们没有死。他们活着见到尚舍司的人。

“尚舍司不是和死人打交道，是和活着的魂。”大家身后，传来了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姆妈是尚舍司的左使。”小姑娘很快走到大家前面。

她挎着一个很大的包，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布包，打开来，是一枚缠绕着头发的军官军牌或者士兵的章制。沉甸甸的包里，都是这样的黑色小布包。

所有的人眼睛都湿润了。

“长宁军参将周平愿归属尚舍司左使大人麾下。送父老兄弟回家。”周平跪了下来。

“我们都愿归属尚舍司，送父老兄弟回家。”所有将校和士兵都跪了下来。那个站在城墙上的军士扑落下来，爬过来跪在大家的身后。

大成开国以来，拓疆也好，卫国也好，也有伤亡数千上万数万人的战事，但从来没有哪一场战役一仗阵亡这么多人。更没有过全军覆没的惨痛经历。

二王子在大成皇帝的七个儿子中，是最为出色的一个。他的死，举国伤痛。

出乎意料的是，二王子死后，大成国反而迎来了数年的和平。同时，由于他的死，也暂时平息了朝堂内外关于废太子的明争暗斗。

黑水堡和黑水草甸虽然仍在长宁防区的范围内，但由于死的将士太多，巨量的善后工作绝非一年两载可以完成。因此，朝庭干脆将黑水堡和黑水草甸设为准军事区，从长宁防区划出来，将管辖权划归尚舍司。

同时收编成立了一支准军事军队，专门负责黑水草甸的善后工作，命名为舍军。

在黑水堡参与善后的将士，可选择保留军籍军阶，为非军职武官。原来身份为士兵的一律升为军士。但为了区别，这些军士们称自己为舍士。

但是，黑水草甸的善后工作，比之前预想的困难得太多了。原来打算用三年时间完成的，整整六年过去，都还远未能结束。

由于草甸分布着太多的沼泽，而将士们又都大多身着盔甲，很多将士是死于沼泽当中。挖掘和捞出他们的遗骸都很费力。即便是死在比较硬实的湿地上，由于长时间的重压，草根和泥土缠结成的表层会被压穿，尸体会陷落其中。

尚舍军对水老鸹怀有好感，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它们啄吃了腐尸，减轻了重量后的骸骨也就更好收敛。同时，还取到净化草甸的作用。

“报——”一个探马来到城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