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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他们只摘下大成国将士的军牌和剪下他们章制。同时俯下身子，在每个人的耳边轻声说一句。
“躺着吧，尚舍司会送你回家。”
大成军将士们对尚舍司并不陌生。每次做战役动员的时候，统帅在最后，总是会提到这个尚舍司。
“带着你们的军功回家。告诉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妻儿，你们是怎样把敌人的脑壳一劈两半，又怎样把他们的女人拴在战马后面，再牵进你们的营房……”
“哗——”
在将士们的哄笑声中，统帅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你听到有人对你说，他是尚舍司的人，会送你回家。那就是——你已经死了。”
“嘘——”欢快的哄笑声夹杂着阵阵嘘声。
“我说真的。”在将士们的嘘声中，统帅继续说道，“因此你用不着害怕，不用担心做了孤魂野鬼。尚舍司的人一定会把你送回家。”
将士们所以嘘，是觉得自己会离尚舍司的人很远。或者干脆是八杆子打不着。他们最乐意的想像着，把敌人的女人拴在马后，牵进营帐。
老婆听了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尼玛，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人膨悖。
此战之前，是二王子亲自做的战前动员，前面的话或许和别的统帅们不同，但最后几句话几乎没有两样。
“躺着吧，尚舍司的人会送你回家。”
二王子是大成国的长胜将军，素有战神之称。南征南朝，东伐东魏，战无不胜。这次征讨大夏，就是在安定了东南边境之后，举国之精锐，打出最有力的一击。
大夏是大成的宿敌。也是大成周边唯一可以和大成相抗衡的大国了。
打完这一仗，即便不能灭了大夏，至少打他个苟延残喘，自此俯首称臣。大成国必定威震四方，万国来朝。那时候，他们中的很多人也就可以解甲归田了。
当然了，打仗总是会死人的。战无不胜的大成军也有的人会倒下，被尚舍司的人送回去。那也就是几个倒霉鬼而已。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会随大军凯旋而归。戴着自己的军功回家。在以后的长长的日子里，在村头的老核桃树下，给成群的子孙讲打仗的故事。
但大军退入黑水之后，将士们的想法都变了。
每个倒下的和还没有倒下的大成国将士，都知道他们自己走不回去了。不，是走不出黑水了。此时，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二王子讲的最后一句话是真的。
一望无际的黑水草甸，几十万将士的战场，区区十几个尚舍司的人实在是微不足道。
但当他们的身影甫一出现，消息很快传开了。
正像二王子说道，他们每个人反反复复着一句平平常常的话，“躺着吧，尚舍司会送你回家。”
疑虑消除，没有了后顾之忧的大成将士，勇气徒增。甚至有不少已经倒下的人，听到尚舍司的人说了这句话后，居然又从血泥中站起，摇摇晃晃扑向离他最近的敌人。
尚舍司的人没有阻止任何人继续厮杀，他们更没有打算帮助救助任何活着的人。那怕就在眼前，看到大夏兵的刀往大成士兵的头上砍落。
不是因为他们人数和能力有限，而是浓烈的死亡气息中，他们知道死亡的感召不可逆转。因此，他们能做的，只是摘下倒下的将士们的军牌和剪下他们的章制。让他们静静躺着，接受死神的眷顾。
这种场面，到了晚上尤其清晰。
水面上，一个黑色的气泡破裂了，在刀剑相交的火星中，幻化成一朵淡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绽放，跳跃，飞舞，飘升。
接下来是第二朵，第三朵……
很快，更多的绿色火焰飘浮，在夜幕之下汇聚，形成了一片绿色光点的海洋。在剑戟交击，人喊马嘶声中，间夹着一声声嘶嚎，哭泣，欢呼，喘息，如同万千鬼魂的盛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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